2025年4期  
      感觉
上海间离
汤展望

上海间离

汤展望

你突然想去芦潮港看看。

  打开手机搜索路线:从静安寺出发,坐地铁2号线到龙阳路地铁站,换乘16号线滴水湖方向,在惠南站2号口出,走到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,坐浦东56路,途经43站,在杭湾路芦潮港站下。再往前走一段,就能看到芦潮港了。

  当时怎么到达的呢?远没有那么复杂,在老家街上坐大巴车,早上或者傍晚出发,在晨光或暮光中,到达南汇的一个路口,父亲会在那个路口等你,通常是姨哥开车过来接,你的暑假生活就此开启。

  住处是不固定的,有时候是工地临时搭建的铁皮房子,那是顶级的住所了。更多的时候会住在盛放材料的库房里,要穿过装修用的各式材料:主副龙骨搭建的框架,吊杆与固件填充其中,石膏板堆积到屋顶,角落散落着样式不一的螺栓螺母与膨胀螺丝。最里面那间说是房间,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隔断,这倒是发挥了大家的本职工作:轻钢龙骨隔断。

  “暗房”做得很是粗糙,进去的时候,一定要小心些。你就被龙骨划伤过,直到进房间、打开灯,看到有血珠沁出,你才觉得疼。在那时,你就明白了一个道理,有些疼痛不去看不去想,就会减轻很多。约莫十年之后,你打着手电筒走在上海各大剧院的后台时,面对堆积的景片、物料箱,总是想起芦潮港的暗房,一样地黑暗,一样地逼仄,你能做的,就是给每个突出的物料贴好荧光胶带,防止演员后台抢装时磕碰到,也怕自己碰到。

  其实还是有别的住处的。天气好的时候,选择尤其多。带一张凉席和一盘蚊香,蚊香是一定要带的,海边的蚊子会吃人。然后,你把凉席一铺,铺到哪里,哪里就是床位。有时候直接睡在路上,路面白天被烤透了,还有余温,躺上去热乎乎的;有时候睡在海边的防汛堤上,就是海风有点大;最有趣的是睡在天台,从库房外墙的消防梯爬上去,你像老猫叼崽搬家一样,把凉席、空调被、蚊香等,一样样、一件件搬上库房的楼顶。但是无论睡在哪儿,只要是露天,第二天起来时,身上衣服上总是黏糊糊的。同住的哥哥告诉你,那是海盐。

  那个哥哥,你也忘记了称谓,他是父亲的工友,也是你的老乡,可能就住在老家那条河另一岸的村庄里,你现在也记不清他的模样了,可能还在这个城市的哪个角落里用力生存,或者回到老家谋取别的出路了。

  更多的时候,是你自己住在那里,父亲和工友要去干活。你的大姨在这里帮忙带孩子,你也在她那混一口饭吃,吃饱喝足后,整日往海边跑。芦潮港的海滩,都是淤泥,防汛堤下面有条用石块铺就的路,一直向海里延伸,有一天,在退潮的时候,你突然想知道这条路到底有多长。这些未经打磨的石块,胡乱塞在一起,海水的冲刷并未让其收敛锋芒,反而多了一份“圆滑”,你穿着那双胶质拖鞋本是沾水就滑腻,在这乱石路中怎能站得稳?没走几步,那拖鞋就迫不及待奔脚踝去了。

  是那位哥哥发现你满脚的黑红划痕,那是被石头划伤后,淤泥又去侵染,这像是纹身的工艺。他带你找到一处消防栓,非常熟练地拧动螺栓,放出自来水,让你将伤口冲洗干净,又从“暗房”里找到一瓶碘伏,说过期了但应该没事,也没棉签;你把碘伏倒在瓶盖里,用手指蘸着,往受伤的脚上涂。

  你很容易想到前不久发生的一件事,也是在剧组,依旧是做舞台监督。好听一点是舞监老师,直白地讲就是打杂的。大一那年你初到剧组,别人喊你老师,脸还发烫,不好意思应,后来发现这个行业都是老师,每天来开关大门的大爷,都要称为剧场老师。你做舞台监督,舞台上下、剧场内外,事无巨细,都要管。那是台儿童音乐剧,下午是技术联排,制作人神色紧张地找到你,问8号麦是不是你给戴的?还没容你回答,一位贵气逼人的女士拉着一名小男孩冲到了你面前。那小孩你认识,是组里的演员,B角,唱得一般,甚至可以说是五音不全,好在是B角,且他的部分都是合唱,可以滥竽充数,对口型就好。贵妇人指着男孩脸颊给你看,你借着场灯的光,看清楚了,是一块红肿,从耳朵后面延伸往下。贵妇人斥责你,说孩子有过敏病史,你给戴麦时,也没问一下,用的都是普通医用胶带。你没有辩解的余地,看着面前的贵妇人说个不停,她嘴巴上抹的口红,让你想起了小时候看的武侠小说中,通常用来形容魔女的词汇:烈焰红唇。这红唇仿佛能把你吞噬掉,在此刻,你并不觉得她比老家骂仗的村中大妈高贵多少。最后导演说要赶进度、继续联排,她才悻悻走了。最后解决的办法是,制作人师姐去买了专门的医用贴膜,嘱咐你每次戴麦时仔细应对。

  这种无力感,在芦潮港时期你就体验过了。有天父亲去工地送材料,可以顺便带你过去看两眼他的工作。你和父亲去了工地,坐在运货的面包车上,身后是堆积到车厢顶部的石膏板。所谓工地,其实就是写字楼的某一层要重新装修,做吊顶。到达后,你帮着父亲将石膏板抬到小推车上,再运到电梯里。电梯门刚要合上,一个肚子顶着衬衫纽扣挤了进来,你好心问他到几楼,想帮他按电梯,他没有理会,直接训斥你的父亲:为什么走客梯?这是你长到十来岁,第一次从父亲脸上看到慌乱。最后的解决办法是,父亲交了两百块罚款,然后走楼梯,一块一块地将石膏板背上去。

  大学四年的快乐时光,让你忘乎所以,忘记了这份痛苦,你认识了另一个上海。从静安寺到巨鹿路,从华山路到安福路。校园在寸土寸金的静安寺旁,面积小得可怜,甚至都没有你在乡下读的小学大。这个校园里流传着一个段子,说是在前门扔一个硬币,滚到后门也不会倒下,没人无聊到验证段子的真假,但足以见得校园小得可怜,而地价也高得离谱。你读的专业名叫戏剧影视文学,通俗来说就是编剧。在大一的一节专业课上,剧作课老师突然停下对你作业的指正,指着窗外的一栋高楼,停顿了一会。(他常常将发呆当作停顿,以此来致敬契诃夫剧作中的停顿字眼。)他说:“你们知道这栋楼多少钱一平方吗?”还没等你们回答,他自己说出了答案:“十二万。”当你们为这寸土寸金的楼盘唏嘘不已时,他又补充道:“等你们能拿到一集这个价格时,说明你们混出来了。”你们继续唏嘘。他又言:“你们有不少师哥师姐做到了。”你的同学不合时宜地提问:“老师,那你呢?”你踢了同学一脚,加上同学声音不算大,老师也顺势假装没有听到,继续讲课了。

  校园不大,但是有大小四个剧院,校园附近的剧院更多。你在广阔的乡野长大,费尽周折,多次高考,才挤进这小小的戏剧世界。老师说要多看戏,戏票不便宜,但好在这个学校并不像学校,像是一个社会,过早地用劳动来换取报酬。大一刚入学不久,师哥找到你,说有个戏想喊你过去帮忙,你欣然前往。师哥说可以打车过来,剧组给报销,最后,你还是选择了坐71路公交车过去。上海的公交车和地铁除了普通话和英语外,还用沪语报站,大学之前的你也坐过公交车,怎么没注意到这点?

  剧场的活儿很简单,是体力活但也并不费体力;是脑力活,但也只考验一点记忆力。你唯一不满的就是时间不是很固定,有时候八点就下班,有时候公交地铁都停了,还在剧场里磨洋工。你有些怀疑人多力量大这句从小听到大的真理,排练时,大家七嘴八舌,最后也没排出个所以然;如果是排儿童剧,这些小孩哥小孩姐,更是了得,没有成人演员的自制力,更需要人来管。在剧场,你才体会到了导演是一个什么样的职业,他可以不需要多么高超的专业技法,但要做到所有人都听他的,否则戏是没法排出来的。

  偶尔也进影视剧组,充当“板儿爷”。演员戏走得不错,导演说保一条、再保一条的时候。你想到了小时候,家里种了两趟辣椒,母亲让你提桶打水给辣椒浇水。她会说:浇一遍,再浇一遍。

  大姨在芦潮港也找了块闲地,主要种辣椒。苏北人喜食辣椒,也种点应季的菜。比如夏天种豇豆,老家话唤作豆橛子;冬天种大白菜。寒假比较短,还要过年,所以你寒假不怎么去上海,因此也未尝过大姨在上海种的大白菜。夏天时曾种过西瓜,但是味道一般,南汇的8424西瓜很有名,应该不是水土原因;大姨在老家沂河滩上种过数年西瓜,技术上也不成问题。那这块地上种出来的瓜为何不好吃?最终成了一桩悬案。

  有年夏天,大姨父从老家去上海,带了一个本地西瓜。那瓜足有二十斤,状若冬瓜,连颜色都像,没有花纹,整一个青色打底。大姨父从地里背到镇上,从镇上又背到县城的火车站,最终出现在上海的地铁上。那时候还不是智能手机的年代,但手机已有了拍照的功能,周围的乘客掏出手机,拍这么一大个大西瓜。

  大学的一个夏日午后,你在寝室刷着手机,室友让你看朋友圈。你点开微信,就看到了室友所说的内容,是隔壁专业的富二代同学所晒的双色冰淇淋西瓜,配图四张。一张证件照,小巧玲珑;一张对半切开,也煞是可爱;一张切成常规的三角形状;最后一张是它的海报,写着:“品瓜也分前后味!12度的甜,每口都不同。”海报上把这瓜分成三层,三个味道:前味,中味,回味。室友说像香水,你仿佛闻到了宿舍电梯里经久不散的,表演系同学身上遗留的香水味。

  海报的最下面,显眼地写着“199元/个”。你和室友一阵唏嘘,然后相约出门去买水果。上初中时,那会儿同桌告诉你,他爸妈在复旦大学门口摆摊卖水果,一个夏天就能挣几万块,你将信将疑,无从考证,但应该是真的,那时候上海代表着财富,只要家里人在上海打工,都过得挺富足。那时候你们都把上海当成一种象征,后来读到了《包法利夫人》,能共情她想去巴黎的念头。

  好像戏剧学院的每个学生都会做一件无聊的事情,就是从学校门口,沿着延安高架一路走到外滩。你也未能免俗,和室友买完水果后,你拜别了他,自己一人踏上了去外滩的路。室友要帮你把买的水果带上去,你说不用了,可能路上就吃掉了;和头天晚上准备的早餐一样,永远撑不到第二天早上。你拎着的方便袋里只装着两个苹果、三根香蕉。你想不到有一天也会这样买水果。在老家的时候,母亲去买水果,都是用“批”的,像冬天批白菜一样,批苹果。

  沿着延安高架从学校往外滩走,你总共走过两次。

  一次是独行,拎着两个苹果和三根香蕉,在好看的暮色中出发了,和延安高架下的71路公交车分分合合,也会走得稍微偏离主线些,因为周遭有太多的风景要看:常德路195号是张爱玲之前的公寓,华山路303弄16号是蔡元培故居。张爱玲的公寓,种种原因,至今没有拜遏过。蔡元培的故居,倒是常常造访。逛完了巨鹿路,又从富民路回到延安高架的主线下,一路晃晃荡荡走到外滩。本地同学说上海人去外滩要开除沪籍的。

  一次是群戏,群戏演员中的一位说像是百鬼夜行。那是毕业前夕,你和几个同学在寝室楼下喝了点啤酒后,开始惆怅,相比于四年前刚踏入这所国内顶尖的艺术学府时的意气风发,此刻的大家都显得格外落寞。影视寒冬,行业凋零,大家都没有好的去处。明天就要退宿了,有的已经打包好行李寄回了家乡,今晚在床板上将就一晚,明天就要踏上归家的列车。有的接了一个剧组演出,在剧场附近找了家青年旅舍,准备过渡一个月。大家喝得并不多,佯带醉意,一路唱着《送别》往外滩走,走过大家耳熟能详的几个路口,那条路通往哪个剧院,在里面演出过或是做过舞监;这条路尽头有个穷老外酒吧,它家的酒水便宜,披萨也好吃。走着走着,这条去外滩的路又成了你在独行,有的说回去早点睡觉,赶明天一早的车;有的要明天一大早进剧场联排;有的明天要搬去出租房,行李还没收拾妥当。你进了家全家超市,买了瓶盐汽水,继续往前走。

  初中同桌和你谈起上海时,共同记忆就是盐汽水。

  他还带了一瓶到学校,延中牌,老牌子,你现在也还挺喜欢喝这个牌子的。他约你暑假去复旦找他,请你吃西瓜、喝盐汽水。他说这话时,神情笃定得像复旦是他开的一样。你最终也没有在上海见到他,听说他现在子承父业在上海卖水果,但是你路过复旦几次,没有看到水果摊,可能是在附近开的水果店吧?你也没有空余的时间去水果店查看,和他没有微信,QQ也忘记了备注,不知道在好友列表的哪个分组里。

  他童年的上海在杨浦,在复旦,在水果摊。

  你童年的上海,在装修材料堆里,但是不在芦潮港,在闵行区一个叫作九星村的地方,现在早已没有踪迹了。有次在学校某个部门勤工俭学,你聊起这个地方,有位老师应了腔,说她家有个房子在这个地方。她问你那里是不是拆迁过了?你点头,她说那就对了,是那。

  那是一个大型的建材市场,具体有多大,你没有考证过。记忆这东西本就不靠谱,至少在童年时期,你觉得九星村自成一个世界,涵盖了你的暑假生活。父亲当时在九星村外租了一间小小的民房,你还记得你第一天到访时的情景。父亲带着你和母亲去九星村外一个废品站,三十块就买到了一盏风扇,用来对抗高温。父亲租的房子在一处弄堂里,是凸出来的,明显是房东违建的产物。大一的时候,学工部老师给你推荐了一个活,给普陀区一个镇写一个小品,小品的主题就是拆违。你和工作人员实地采风,看到了一个相似度极高的房子;要不是九星村在闵行,现在已经拆除了,你都恍惚以为回到了那个房子。

  出租屋门口就是条暗渠,夏天的傍晚,邻居在暗渠上洗刷一切:有洗菜择菜的,有给孩子洗澡的,也有没遮拦的中年男人穿个底裤就在那里洗刷自己,墙角都是他们的尿骚味。清早的时候,慵懒的妇人直接在这倒马桶,明明公厕也离得不远。在此之前,你都以为马桶是装在家里的那种,在九星村见识过之后,你才知晓这才是马桶的本真,脑海里的刻板印象叫作冲水马桶。

  你在九星村最好的玩伴,是一家卫浴器材店的老板的孩子,安徽小孩,他也是来过暑假的。他家门市的二楼隔出来一间办公室,里面有电脑,但是他父亲不怎么会用,充当摆设,都没有联网。即使这样,你俩还每天乐此不疲地窝在里面,玩单机游戏,主要是红警。隔断的房间实在太小,又没有窗,像是一个密闭空间,只有一台小小的吊扇悬在上空。有时候玩的时间太长,安徽老板娘会爬上楼梯,将你俩赶出去透透气。你的安徽朋友,对于九星村比你熟悉多了,至少他知道哪里有干净且不收费的公厕。那是在一个二楼平台,有个管理员阿姨,你没有和她说过话,不知道她是不是外地人,还是本地的老太太。她像一个游戏NPC人物,每天做着一样的事情:在公厕值班室用银箔纸折元宝,然后在应景的节气,清明、中元节、冬至之类,拿到市场上去卖。

  前几年,你大四考研的时候,很用功地在图书馆待了一段时间,每天早上图书馆开门之前就在门口背书等候了;晚上要等管理员阿姨提醒,才恋恋不舍地离开。那段时间,除了一起备考的考友,图书馆自习室的两个阿姨是你见过最多的人,她们各值一天班,朝八晚十,周日下午休息半天。你的生活暂时从剧场的工作中抽离出来,像是回到中学时代一样,利用周日下午的时间洗衣服、打扫卫生、外出购物,然后美美地补上一觉。临近考研的一个午后,阳光通过落地窗,洒在了图书馆的桌面上。接触戏剧以来,你见过太多的“光”,这个学校以舞美系称雄,灯光专业更是其中翘楚,很多烂到不能再烂的戏,经过灯光师的设计,灯光一给,便能化腐朽为神奇,立马变得高级起来,也许这就是剧场的魅力之一。但此刻,初冬的阳光打过来,你觉得灯光专业最优秀的毕业生也做不出来这样的光。

  上海的冬天多雨,这难得的大太阳,让整个空间变得温和起来,就连对面同学漏音的耳机都不显得聒噪了。光洒在了图书馆的前台,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位置,它确实很像酒店的前台。管理员阿姨的工作又很像前台工作人员,每一个来图书馆自习的学生都像是房客,来办理“入住”。阳光穿过玻璃,在地面拖曳出一道浅黄色的光条,然后爬上前台,阿姨的头发和台上的绿植瓜分最后的阳光。你去楼下接水,回到座位的过程中,看到了阿姨在用银箔纸折元宝。阿姨抬头看了你一眼,阳光一半在绿植上,一半在她的脸上,她有些慌乱,将手上的银箔纸塞进方便袋,把方便袋塞到桌子下面。你没有停下脚步,回到座位前,冬至和考试都快到了。

  考完研,隔壁寝室的朋友喊你去跨年,说已经在寝室楼下了,打的车马上到。这种催促,让你想到了多年前芦潮港的夏天,姨哥说要开车去南汇:有没有要跟着去的?住在“暗房”的工人哥哥们纷纷换上最体面的衣服,要跟随前往。大二的时候,你接手了系里的一个项目,要去南汇一个社区给一群特殊儿童上戏剧课。接手后,最大的问题是大家都不愿意在宝贵的周末来回通勤四五个小时,去那么偏远的地方。

  上海使人疲惫,你发现在上海扎下根的朋友都是能量满满的、不知疲倦的。他们在本职工作之外,还要四处接活,兼职,以谋取第二、第三份,甚至更多的收入。戏剧学院的专业课上,有个词叫作“间离”,学习加从业近十年过去了,你很难解释具体这个词是指什么,就像戏剧学院最年长的教授也很难给“戏剧”下一个简单明了的定义一样。关于“间离”,你想到的是自己与上海的关系,九星村的上海,芦潮港的上海,戏剧学院的上海,毕业后的上海。上海像一个大的剧场,九星村的违建出租房,芦潮港的暗房,还有上戏真正的剧场,都是一个个小的戏剧空间,你每一个都路过,却都没有融入进去。

  去芦潮港也只是想想,有这么一天空闲,不如像中学时代难得的午后一样,洗衣、洗澡、购物、补觉。明天又要进剧场了,有时候会觉得剧场是人类社会的间离,场灯一开,便是白昼;场灯一关,便是黑夜,和外界并不同频。在剧场待久了,容易迷失自己。上海使人疲惫,或许该进行一次彻底的间离了,你想离开了。

  

  (责任编辑:李璐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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